我小的时候,我们家后面就是一座小山包。冬天下过雪之后,山顶和天相界的地方就会有有一条绵长的雪线。几场雪下完,春天就来了。
“七九河开,八九雁来。”天很蓝。野地里就会用一种紫色的小花,星星点点地开起来。据我多年慎重的观察,这是春天里开的第一种花,远比桃花、梨花、杏花开得早,也比另一种大家都见过的草丛里的小黄花开得早,年年如此。
今年北京的天气格外暖,三月初的一天我惊异地在公司门前的马路上看见了一枝迎春花,那尖黄的颜色温柔地撞击我的视线,令我猝不及防。
春天来了呢!
空气中有一种早春湿漉漉的感觉。不远处农科院的实验田里也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似乎有萌动的生命在喘息。
树坑里也有小草轻轻地冒出来了,秩嫩而清脆。不知谁家挂在檐下的风铃轻轻地相撞,声音和谐极了。
周末沿着二环开车的时候,发现路边那些杨树都已经变了样子。颜色从枯褐往红润方向转过来,也不再是干干的枯树叉子了,吸饱了水分的枝条上结着一蓬蓬的红色绒球,就好象是正在青春期的女孩子,丰润起来,细嫩起来,并且,枯呆的直发上被烫出了一圈圈波纹,秀气而且舒展,完全的面目一新了。
满街都是这样的杨树,沿着护城河边,象绵延的画。也许是饱吸水气的原因,比我家门前的杨树要早发育一些呢。而柳树并没有完全绿起来,只是在一条条的枝上,结着一个一个的小绿苞。那些枝子显得灵活柔润,明显地加粗了,就好象那一种茸茸的绣品,改变了原来直而单薄的线条。
远远地蓄着一团团的绿,还没释放出来。让人有欣欣的期待。
春天的景象,一天一个样。
今天早晨上班,打车经过平安大街,路北的什刹海已是绿柳荫荫。湖面在远远地闪烁着潋滟的微光。
春意从平安大街上的青瓦宅中漫出来,从那些青灰的院墙中,路边的树芽中吐纳出来。
青年报社(原段祺瑞执政府)里的老树也开始抽芽,返绿了。(也就是刘和珍、杨德群君喋血的地方)。
和敬宾馆(原和敬公主府)里的一棵老榆树,生出了串串圆圆的榆钱,厚密而油绿,让人很惊喜。
那些青灰的民居小院里,也有着不知名的树,把绿绿的影子从半开的红色小门中透出来。想起来明开讲的:四合院就是一种空间感,尺度感,一种可以把玩的心情。于是,我看见一个神情乐观两颊瘪瘪的老太太坐在青瓦红门的院前石墩上,手扶拐杖淡然地看着平安大街的车水马龙。
张自忠路上的那栋没有挂单位名牌只有警卫站岗的神秘大院,院墙很高,里面秩序井然。青灰的砖墙很长很长,每一块砖都很精致耐看。墙外青松翠柏,皇家气派俨然。几株紫色的玉兰,也映衬着灰的砖墙,开得雅致而清光四射。
突然想到,好久没走长安街了,那里的玉兰应该在盛放吧。
吃过午饭,和几个同事一起从公司一直往东走,大约两公里,就是明光村路口(元大都城墙遗址)。从这儿沿着护城河一直往北到蓟门桥,这一带称为土城。这里有名的景观“蓟门烟树”,为过去的燕京八景之一。
土城有很多的柳树,绿绿的;桃花与迎春,粉红与娇黄,加上脚下绿草如荫,并闻得到水气的清香,所以这里是附近交大、北邮与中财等校园情侣的“天然氧吧”。
我同事说星期天他们租了一辆车,去潭柘寺踏青了。老话说“先有潭柘寺,后有北京城。”据说那里非常清幽,人很少,春意却盎然。
不由心向往之。很怀念那里的碧桃。